红喉歌鸲：从宫廷宠物，到重点保护动物

进入九月，人们首先迎来的就是白露节气，作为一年中第十五个节气，古人自有俗语云：处暑十八盆，白露勿露身。

此时的白天气温仍达三十度上下，可夜晚降到二十多度，这样的温差，造成清晨的露水随之日益增厚，明显感觉凉爽的秋意。

白露节气对于诸多北方夏候林鸟来说就是一道严肃的逐客令。繁殖于东北长白山地区的红喉歌鸲，结束了三个多月的繁育后代任务，赶在西伯利亚强冷空气到来之前换装冬羽，拖家带口向南迁飞。

今年白露时节的长白山地区气温已经降至8–1度，大雪封山指日可待。红喉歌鸲等众多候鸟对天气变化预测之准确，充分体现这些物种在进化道路上的成功。

然而鸟儿完美的生存天赋，在人类面前没有任何优势可言。

华北东部地区的渤海湾有着一望无际的芦荡湿地，古往今来众多鸟儿都把这里作迁飞的重要补给站。刚下长白山的红喉歌鸲当然也会在此暂时歇栖觅食，此时的芦荡，秋虫充盈，草籽累累，是积蓄能量、完善冬羽的好场所。黄胸鹀的先头部队已经到达此地有十余天；高的苇杆上总能见到独自捕食飞虫的黑喉石，黑眉苇莺开始结成小群，在做南迁的准备；斜在田埂边红红的高粱穗头上站着一只黑白黄三色的白眉姫鹟，特别是前胸至下腹金黄色的羽毛，在青纱帐里显得格外突兀，喜欢隐蔽在玉米地里的、长得酷似红喉歌鸲雌鸟的苍眉蝗莺，则是异常的难见尊容……

在相当长的一段岁月里，渤海湾的捕鸟人，熟知各种候鸟迁飞规律，掐着点在芦苇湿地、水渠地头等布下层层迷网，有的是万米网海，捕捉各种迁飞经停鸟儿。白露节气正是红喉歌鸲大量到达津塘沿海地区，继而每年被捕捉贩卖。从九十年代末起至2018年，全国各地花鸟市场的兴起，促使津唐地区的捕鸟成风，而且是无差别捕捉，大到天鹅大雁，小到戴菊柳莺，都形成了一条完整的捕捉、收购、陆运、冷藏、空运等产业链。

津塘当地时令鸟市好不热闹，每天下午来自全国的各路“玩鸟人士”都会不约而至，红喉歌鸲当之无愧成为聚焦明星，以品相决定价格，普品鸟与精品鸟价格迥异，若遇羽色奇异之红喉歌鸲，捕鸟人要价几十万都能轻松成交，晚来者捶胸拍大腿之神情，堪比丢了亲身孩子还懊恼。夕阳西下时人去市罢，相互招呼明儿请早！

在林中的红喉歌鸲，鲜艳亮丽的喉羽十分明显

现代作家梁斌在五十年代所创作的一部长篇小说巜红旗谱》后拍成电影。以朱、严两家三代农民同地主冯老兰父子两代的矛盾斗争为主要线索，其中有一个重要描述，地主冯老兰愿用一辆马车来换取朱家、严家兄弟们捕到的一只奇异红喉歌鸲，可见红喉歌鸲历来都是价值不菲的宠物，为牠制作的鸟笼、笼勾等器具，极其考究，几千元的属于低档的，几万、几十万，甚至过百万都不算稀罕事。究其原因，只是一个目的，红喉歌鸲的鸣声太诱人了，模仿力超群，且站姿傲娇。这么一羽小小的野鸟却载着历史、裹着传说。

盛行于清代中叶鼎盛时期的笼鸟文化，其中红喉歌鸲是为数不多的进贡宫庭笼鸟之一，牠以高雅的站姿，艳丽如丝绸般的红色喉羽，又有美妙悦耳、维妙维肖的模仿其它鸟鸣而倍受旧时帝王贝勒的青睐。相传有巜点颏谱》记载(古人对红喉、蓝喉歌鸲羽色变化的文字记录和相对应的俗称)，乾隆皇帝听了红喉歌鸲蓝喉歌鸲的叫声，龙颜大悦，立即写下四个大字“天唱地叫”，封模仿鸟鸣的红喉歌鸲为“天唱”，再封模仿各种地上鸣虫叫声的蓝喉歌鸲为“地叫”，至此红、蓝喉歌鸲有了宫庭御鸟之“身价”。也正是这个无法考证的御赐封号害得红喉歌鸲、蓝喉歌鸲在迁徙途中被大量捕捉，然后挤在一层层的运输笼中，运往国内各地鸟市，甚至走私出境。

歌鸲属全食虫鸟类，迁徙途中被捕，强烈不适应狭小的拥挤空间，惊恐万分加速有限体能的代谢，故死亡率极高，据知情人士透露，几百几千只红喉歌鸲自落入鸟网之后，能够活到养鸟人手里的只有1/20，这只是运输过程中的伤亡，还不包括在养鸟者手中的死亡率。

红喉歌鸲属于鹟科，鸫亚科歌鸲属，其模式产地为西伯利亚。体长15厘米左右，体重23克左右。雄鸟头部、上体主要为橄榄褐色。眉纹白色。颏部、喉部红色，周围有黑色狭纹。胸部灰色，腹部白色。雌鸟颏部、喉部为白色，三年以上雌鸟为粉红色。

红喉歌鸲分布区，红色是繁殖地，黄色是迁徙过境地，紫色是越冬地。

红喉歌鸲的主要繁殖地在广袤的西伯利亚地区，连接着我国的东北长白山地区，牠们立秋开始南迁，然后以小站式、垂直向南方越冬地进发。两广、云南，甚至东南亚都是理想的越冬地。据学者的多年研究发现，长江以南沿海地区、杭州湾沿海湿地，每年有着固定的红喉歌鸲越冬族群，寒露节气抵达杭州湾沿海湿地芦苇中。

历时半年的休歇过冬，来年的谷雨节气北迁繁殖地。秋迁时节的红喉歌鸲，相较春季的低调许多，最先到达越冬地的红喉歌鸲必然是身强体健的，各自选定一块属于自己的领地，清早与傍晚都会用高亢的哨音宣誓领地的所有权。

红喉歌鸲同类之间若有边界问题，并不会是想像中的打斗场景，都以绅士方式解决矛盾，抬头左右晃动，亮出红喉、翘起尾羽，以高亢快速多变的鸣唱技巧，“说服”对方，综合实力不如对方的只能不情愿的退回边界线那边。抬头左右亮喉，并鸣叫是红喉歌鸲之间避免肢体冲突、不造成相互伤害的生存智慧。喉部红羽越大越红，表明自己的身体状况很好，繁殖季是吸引雌性的重要因素，再用快速多变的鸣唱手段。告诉对方：别越界！红喉歌鸲的这种解决问题方式同样适用于我们人类：能用对话解决问题的决不动用武力！

经过众多学者与这些年志愿者的努力，2021年2月，终于将红喉歌鸲等几十种三有鸟类晋升为国家二级保护动物。从此红喉歌鸲不再是笼中歌王，囚禁鸟类不是爱鸟的行为。观鸟或许是一种最理想的爱鸟方式，在适当的距离内观察、了解牠们的各种行为语言，聆听牠们无拘无束的欢唱。 任何一种鸟类身上都有种种神奇之处，都令人向往解析，但向往，通常在适当的距离中才能持存。热爱自然的你，请加入我们让候鸟飞观鸟队伍，镜头中才能找到你心中的美丽精灵！